陈献春:构建“场景共治”新范式,推动文旅融合高水平治理

2026-03-10
来源:陈献春

近年来,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释放乘数效应,有力带动相关行业焕发融合发展新活力,成为拉动内需、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。当前,行业发展主流呈现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深度融合态势,旅游目的地治理形态正从“行业分割管控”向“场景整体治理”转型。传统条线化治理模式难以适配复合型文旅场景多元业态、多元主体与多元需求,治理碎片化、响应滞后性、体验割裂化等问题日益凸显。在此背景下,“场景共治”作为新型治理范式应运而生,其以场景美学原理为理论指引,以“小而美”场景核心属性为标尺,通过重构治理逻辑、载体、工具与主体,实现治理效能与体验价值共生。本文基于场景美学原理,采用定性分析与案例实证,系统阐释场景共治核心内涵、实践路径与落地要点,为文旅融合高水平治理提供可操作的方法论参考。

一、从“管行业”到“治场景”的文旅治理范式转型

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深度融合的背景下,旅游目的地治理对象已从孤立行业单元,转变为业态、主体、体验交织的复合型场景。从“管行业”到“治场景”的跃升,本质是治理范式的根本性转变——要求治理者从“条线思维”转向“整体思维”,从“静态规制”转向“动态适应”,从“权力中心”转向“多元共治”。这一转型的核心支撑,是场景美学理论与“小而美”场景实践的深度融合。

场景美学是指导“小而美”场景创新的实践哲学,核心是打破效率与美学的二元对立,构建“效能-体验”共生的价值体系。其以场景创新经济学优化资源配置,保障场景商业可持续;以东方生活美学筑牢情感连接,实现体验人文温度。“小而美”场景作为场景共治的基本单元,兼具空间、时间、情感、行为四维融合的外在表征,以及需求导向性、空间边界性、要素协同性、价值生成性四大内在属性。将这一理论应用于文旅治理,本质是以场景为核心,构建“多元参与、协同发力、价值共生”的场景共治新范式。这一范式以“小而美”场景为治理单元,将场景美学“效能-体验”共生逻辑贯穿治理全过程,既是对传统条线治理的革新,也是适配文旅融合发展的必然选择。

二、确立场景思维,以需求导向与空间边界重构治理逻辑

(一)核心要义

场景治理以用户需求与空间承载力为逻辑起点,彻底摒弃传统治理的部门本位。治理者必须坚持需求导向,聚焦游客体验、居民获得感与市场活力;严守空间边界,科学划定承载上限与业态准入范围,从源头防范供需错配、过度开发与场景异化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贵州台江村BA、榕江村超立足本土体育文化需求,坚守乡村空间边界,政府以服务保障为核心,实现治理效能与群众体验同步提升;浙江松阳陈家铺村以古村保护为边界,精准植入休闲业态,实现传统村落活化与场景价值提升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无视空间承载力、背离原生需求,盲目逐利致场景崩塌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架空需求导向,将空间异化为牟利工具,引发主客对立与行业信任危机。

(三)实操要点

分类界定景区、街区、社区、乡村等场景边界,统筹文旅、公安、城管等多部门协同发力,从“管行业”转向“治场景”,将治理资源集中投向体验提升、秩序维护、文化保护等关键环节。

三、构建场景载体,以要素协同整合多元治理资源

(一)核心要义

场景共治依托物理空间与数字平台双重载体,打破部门、行业、区域壁垒,整合政府、市场、社会、居民四类资源,构建协同联动、高效运转、闭环管理的治理载体体系,从根本上解决治理碎片化、资源分散化难题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浙江舟山普陀山打造“党政主导+部门联动+数字赋能”治理载体,有效破解网约房等新业态监管难题;贵州村BA搭建政民媒协同平台,以赛事场景为核心,联动多方力量实现多业态深度融合与高效治理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缺乏规范化组织载体与数字化支撑,治理力量分散、责任模糊,最终导致秩序失控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因跨部门监管载体缺位,游客投诉处置流程不畅,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及时保障。

(三)实操要点

建立场景治理委员会常态化协调机制,吸纳商户、居民、游客等多元主体参与治理决策;搭建一体化智慧治理平台,打通各部门数据壁垒,实现场景问题的发现、派单、处置、反馈全流程闭环管理。

四、创新治理工具,以价值生成实现效能-体验共生

(一)核心要义

摒弃单一刚性执法模式,构建“刚性底线+柔性温度+数字赋能”的复合型治理工具组合,将治理过程转化为场景价值生成过程,实现规范管理与市场活力、治理效能与游客体验的有机统一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贵州镇远古城以协商机制化解经营矛盾,以柔性政策助力商户提质升级,兼顾治理规范与市场活力;贵州村BA将赛事规则与村规民约深度融合,以村民自治实现秩序维护与氛围营造的统一,彰显柔性治理温度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缺乏风险预警、流量疏导等前置性治理工具,导致场景拥堵、纠纷频发,最终毁灭场景价值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,将体验服务机制异化为利益剥削工具,背离场景价值生成逻辑,严重损害文旅行业形象。

(三)实操要点

运用大数据开展预测性、前置性治理,提前研判客流高峰、消费纠纷等潜在风险;推行“首违不罚”“柔性劝导”等人性化执法举措;依托智能客服、电子巡查等数字工具提升治理响应效率,以刚柔并济的治理方式彰显温度与效能。

五、激活治理主体,以互动链接构建内生治理动力

(一)核心要义

场景共治的核心是激活居民、商户、游客等多元治理主体,通过行为互动强化情感联结,推动各类主体从“治理旁观者”转变为“共建者、共治者、共享者”,培育自我管理、自我监督的内生治理生态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贵州村BA坚持村民主体地位,由村民牵头组织赛事、维护秩序,实现全民参与、全民共治、全民共享;湖南永顺双凤村以非遗传承为纽带,搭建主客互动共治平台,吸引游客参与非遗体验与乡村治理,激活基层治理活力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治理主体单一化,仅由少数商家主导,缺乏居民与社会组织参与,无自组织治理秩序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中,旅行社、导游等服务主体全面异化,游客与居民的监督作用无法发挥,治理力量全面缺位。

(三)实操要点

通过技能培训、政策宣讲培育多元治理主体的参与能力;建立利益联结机制,让商户、居民共享文旅场景发展红利;完善监督反馈渠道,保障游客与居民的治理参与权与话语权,夯实场景共治的群众基础。

六、重塑治理价值,以高品质生活为最终依归

(一)核心要义

场景治理的终极目标是践行“以人为本”的治理理念,服务人的美好生活,实现秩序与活力、商业与人文、发展与共享的有机统一,将文旅产业发展价值转化为群众可感知、可获得的获得感、幸福感与安全感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贵州村BA以乡土场景带动产业增收、文化传承与民生改善;浙江安吉余村以生态治理为核心,转型发展生态文旅产业,实现生态效益、经济效益与民生效益的协同共赢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奉行流量至上、利益为先的理念,背离民生初心与文化本真,最终损害居民与游客的双重利益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,以价值剥削的方式损害游客合法权益,严重破坏文旅行业的价值生态。

(三)实操要点

坚守人本导向,科学平衡商业开发与文化保护的关系,兼顾游客消费需求与居民生活需求;建立文旅发展成果共享机制,推动文旅产业收益向社区、居民倾斜,让文旅发展真正惠及全体群众。

七、重构从行业分割到边界共治的场景安全责任

(一)核心要义

融合型文旅场景安全治理,必须打破行业分割的传统格局,实行“场景主责+要素协同+责任闭环”的边界共治模式,明确场景主责单位、联动协同治理力量、压实经营主体责任,牢牢守住文旅安全发展底线。

(二)案例实证

1. 正面案例:贵州村BA以属地政府为主责单位,联动公安、文旅、卫健等部门,结合村民志愿力量,构建全流程、全覆盖的安全治理体系;四川广汉三星堆以文博场景为核心,压实景区经营主体责任,实现文物安全、游客安全的精准化治理。

2. 反面案例:江西丰城杀猪宴存在安全责任真空,消防、食品、治安等安全责任无人兜底、无人落实,最终引发系列风险;文旅部通报的强制消费案例中,责任主体虚化,旅行社、导游、景区之间相互推诿,安全追溯机制断链。

(三)实操要点

明确不同类型文旅场景的主责部门,建立联合巡查、应急演练、快速处置等常态化机制;依托数字化平台实现安全风险的实时识别、精准预警、闭环处置,严格压实经营主体的安全生产第一责任。

综上所述,顺应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深度融合的发展趋势,推动文旅治理从“管行业”向“治场景”转型,构建场景共治新范式,是提升文旅治理现代化水平的核心路径。场景共治以场景美学为理论指引,以“小而美”场景四维表征与四大属性为实践标尺,通过重构治理思维、整合治理载体、创新治理工具、激活治理主体、重塑治理价值、筑牢安全底线,系统性破解了文旅融合进程中的治理碎片化、体验割裂化、责任虚化等核心难题。

实践充分证明,践行“多元参与、协同发力、价值共生”的场景共治范式,才能实现治理效能与人文体验、商业价值与民生温度的共生共赢;若固守传统条线治理模式,脱离场景逻辑,则必然导致文旅发展异化。面向未来,需持续深化场景共治实践,不断完善治理体系、提升治理能力,让“文旅+百业”“百业+文旅”在规范化、精细化、人性化的场景治理中释放更大发展活力,为文旅治理现代化筑牢坚实根基。

(本文作者陈献春系亚洲青年领袖论坛首席专家,中国旅游景区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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